——中国少数民族用品协会民族工艺美术分会
中法艺术家驻地创作法国行考察纪实

中国少数民族用品协会常务理事张尧自2025年12月担任民族工艺美术分会主任委员以来,提出大工艺、大美术理念,就传统民族工艺美术走出国门、对话世界当代艺术,坚持深入全国各地少数民族地区、各地知名窑口、陶瓷产区、文旅重地等走访调研。本次中法艺术交流之行,缘于张尧十一年持续开展的中法艺术家驻地创作系列活动,为推进中外民族工艺美术互鉴、搭建稳定的跨国艺术家驻地创作交流通道,张尧立足本土,以中法驻地创作项目撬动国际资源,引动中法国艺术家,共同探寻绘画、陶瓷等艺术形式的当代转化,为民族工艺美术走出国门探索可行路径。
2026年10月16日至30日,中国少数民族用品协会常务理事兼民族工艺美术分会主任委员张尧、常务副主任委员许先惠、会员王亮程及参展艺术家李小默一行赴法国开展中法艺术家驻地创作考察交流活动。十五天,从巴黎、维希、索恩河畔、奥弗涅、奥比松到利摩日,看展、看馆、看教堂、看工坊,也看人、看事——走访法国艺术家玛丽∙罗兹、穆罕默德、奥黒连、朱莉帕∙芒捷、克里斯汀娜、常洁,姚国强(旅法导演)、路易威登基金会策展人弗朗索瓦∙米肖、法国东方陶瓷研究会(SFECO)副会长卡特琳∙特鲁韦、巴黎大皇宫Art Capital创始成员、水彩绘画沙龙策展主席嘉镭、画廊主让·巴蒂斯特·盖亚尔等,考察法国的工艺美术、手工艺如何活在制度、市场与日常之中。回程时,我们更愿意把这次行程称作一次“带着问题和思考的考察”:中国民族工艺美术的根脉不可谓不深,但它应当以什么样的语言,走进今天的国际现场?

在巴黎街头

在中法驻地法国艺术家克里斯汀娜的工作室

张尧与中法驻地法国艺术家 Julie PARMENTIER(朱莉∙帕芒捷)及画廊交流

在朱莉作品展览的画廊前

迪娜∙韦尔尼画廊
本次行程,是十一年驻地创作实践积淀之后,一次面向欧洲艺术现场的深度回访与交流对话。张尧一行先赴威尼斯参加第 61 届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官方特别邀请展相关展事,而后启程前往法国,开启为期半月的考察、拜访、研讨与驻地选址调研。
第61届威尼斯双年展平行展官方特别邀请展《与光同行Ⅱ·当代艺术展》,于2026年10月15日在威尼斯圣塞维洛岛艺术展区启幕,展期至11月6日。二十二位中国当代艺术家,以陶瓷、水彩、国画、装置等多元媒介,探寻东方文脉在当代语境下的转译与新生。
中国少数民族用品协会民族工艺美术分会,长期关注民族工艺美术的传承、转化与传播。张尧多次谈到,中国的工艺美术应当有“大工艺、大美术”的格局:既要精工,又要艺术;既守得住技艺,也接得上当代。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技艺的根在深山、在村寨,在师徒的手上;当代的语言,却在博物馆、画廊、基金会与艺博会的现场。两者之间究竟隔着什么,只有走到现场才能看清。
卢浮宫。
这座宫殿里陈列的不只是杰作,更是一套西方观看世界的方法:人体、光影、透视、叙事。比如画中幼年圣约翰与圣婴被怀抱的姿态——那种对幼态、对柔弱的珍视,是文艺复兴之后才逐渐成形的视觉语言。艺术史的分期,往往就藏在这些具体的处理里。

卢浮宫-人群簇拥在断臂的维纳斯周围

卢浮宫-《圣母子,施洗约翰与亚历山大的圣凯瑟琳环绕》
彼得罗・佩鲁吉诺 意大利
吉美博物馆。
作为法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这里收藏着中国、日本、东南亚的绘画、陶瓷与雕塑。它的陈列逻辑,不是当作奇珍的橱窗,而是把东方艺术放进亚洲文明的整体脉络中去解释。对我们而言,这是一处提醒——工艺美术如果要被真正理解,就不能只被当作“技艺展示”,还要被放进它生长的历史与生活中。


在吉美博物馆
贝尔泰·艾图阿雷斯画廊。
这里主要代理赵无极、亨利·米肖等艺术家。赵无极的意义,对今天的中国艺术家并不陌生:他把东方的空间意识、书写性,转译成西方抽象绘画能够接纳的语言。这种转译不是折中,而是消化之后的再生。
路易威登基金会LV美术馆、陶瓷艺术展暨玻璃艺术 VIP 专场,瓦格纳画廊(Galerie Wagner)等相继进入视野,近距离调研法国当代画廊运营、影像艺术与火工艺创作生态。基金会、画廊、艺博会、沙龙,四条线索彼此咬合:学术提供解释,市场完成定价,公共空间扩大影响,沙龙维系圈层。一个国家的艺术生态是否成熟,看的往往不是单点的高度,而是这套机制能否持续运转。

在贝尔泰·艾图阿雷斯画廊听路易威登基金会策展人米肖先生与画廊主讲述赵无极的故事

参观迪娜∙韦尔尼画廊的私密空间
法国东方陶瓷研究会(SFECO)副会长卡特琳·特鲁韦与我们会面。陶瓷是少数几个“从泥土开始”的品类,也是东西方最早互相凝视的媒介之一。欧洲对中国瓷的追慕持续了数百年:从代尔夫特彩陶的模仿,到迈森硬质瓷的试制,再到利摩日最终破解高岭土的秘密。
这场对话让我们意识到,陶瓷从来不只是商品。它承载着原料、火候、审美与生活方式,是一部可以被触摸的文明交流史。研究会数十年积累的收藏与研究,恰恰说明:真正持久的交流,靠的是学术的耐心,而不是一时的热闹。

在Ceramic Art Fair+GlassVIP 开幕式上,张尧、许先惠一行与
法国东方陶瓷研究会(SFECO)副会长卡特琳·特鲁韦的合影
维希。
1903年落成的泉厅(Hall des Sources)以玻璃与锻铁构成一座室内温室,五股泉眼被收拢在同一片屋檐下。疗养者不必经受风雨,便可在绿意与光线中接饮矿泉。这不是单纯的建筑技巧,而是一种“疗愈建筑学”:把自然、社交与身体调理放进同一个空间。
维希的价值,也不只温泉本身。歌剧院、公园、别墅连成一套完整的疗养城邦,说明遗产保护若只保住单体建筑,而失去它赖以成立的生活方式,最终仍会空心化。

温泉大厅

温泉大厅的气泡水

在维希塞莱斯坦泉畔

维希歌剧院
索恩河畔沙隆・圣文森特大教堂。
这是一座正在“默默修复”的教堂。没有大型募捐,没有媒体造势,工程分阶段推进,工匠日复一日清理积灰与烟熏层。也正是在这样的清理中,被覆盖数百年的中世纪彩绘重新显露——纹样、色彩与人物衣饰,一层层回到光里。
尤其让同行者停顿的,是其中东方服饰的形象。十六世纪的画师没有照片可依,全凭见闻与记忆落笔。宗教自东向西传播,图像也随之变形、再生。这批壁画因此不只是宗教艺术的遗存,更是一份跨文化交流的视觉见证。


索恩河畔沙隆・圣文森特大教堂
法国国家文物建筑考古与遗产修复专家Mohammed ARCAMS,向我们介绍了修复的原则:可逆、最小干预、材料兼容、尊重历史层次。修复不是把旧物“做新”,而是让旧物重新“可读”。哪些该留下,哪些该清除,哪些该以另一种颜色标示,都有严格的分寸。
这一点对我们尤具启发。
民族工艺美术的修缮与复原,常在两难之间:一边是“修旧如旧”的期待,一边是旅游与展陈的现实需求。法国经验给出的答案并不浪漫——先把伦理定下来,再谈技术与效果。
参与索恩河畔沙隆・圣文森特大教堂的修复体验
阿德里安·杜布歇国家陶瓷博物馆。
馆藏约一万八千件,常设展出约五千件,时间跨度自公元前12世纪的古代陶器直至当代创作,是欧洲最重要的陶瓷专题收藏之一。
站在展柜前,最直观的对照是配方。利摩日硬质瓷采用高岭土、长石、石英的三元配方,烧成温度可达一千四百度,追求胎体的高白度与透光性;景德镇则长期沿用高岭土加瓷石的二元配方,更看重釉面的温润与玉质感。前者把胎做成一张洁白的“画布”,后者让胎与釉共同承担美感。
工艺路线也随之分岔:利摩日以高温烧胎、多次低温烤彩完成釉上装饰,一件复杂器物往往要反复入炉;中国青花则以高温一次烧成,钴料在釉下沉静发色。没有高下之分,只有两种文明对“白”“光”“润”的不同理解。

利摩日。
1768年,在利摩日附近发现高品质高岭土,硬质瓷产业由此起步。此后两百余年,这座城市把陶瓷做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也做成了城市身份。它被称为“法国的景德镇”,并以其温泉与陶瓷遗产进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相关名录。与利摩日插画协会会长、知名漫画家、中法驻地项目艺术家奥黒连Aurélien Morinière交流(他累计出版近百本插画书籍),插画与瓷绘看似两途,实则共享同一套图像生产逻辑:构图、叙事、批量复制与个人风格的平衡。这提示我们,工艺城市的活力,往往来自工艺与其它视觉行业之间的互相滋养。奥黒连带着我们走进当地的“秘密通道”陶艺工坊。这座工坊曾与香奈儿合作,N°5香水《Slash》系列雕塑的创作本源即在于此。


奥比松。
是有名的国际挂毯艺术城。传统工艺与时尚品牌的关系,常被简化为“联名”。但真正有价值的合作,是品牌向工艺借方法、借手感、借时间,而不是只借一个图案。
奥比松的挂毯与利摩日的陶艺能够进入顶级品牌的视野,靠的是数百年积累的技艺密度,以及愿意与当代设计对话的姿态。


在奥比松的国际挂毯艺术城
法国工艺美术给人最深的印象,不是装饰的繁复,而是材料与技艺的“可读性”:观众能看懂一块瓷为什么白、一件挂毯为什么密、一座建筑为什么这样修。可读,才可传播;可传播,才可能被市场与学术同时接纳。
遗产修复的伦理,说到底是给自己留后路:今天的判断未必是终极判断,因此每一次干预都应可撤回。民族工艺的整理与复原,同样需要这样的克制。
利摩日没有停在仿古,奥比松没有停在复制,它们都在与当代设计、时尚、建筑发生关系。工艺的生命力,不在“原样保存”,而在“持续使用”。
一次展览、一次拜访,能建立善意,却不足以建立信任。真正的中法工艺交流,需要机制:固定的驻地、稳定的合作机构、可延续的项目。
古尔城堡。
它被列为中法艺术家驻地创作的备选之地。城堡的空间、环境与区位,具备承接长期驻地的条件。建议分会以此为锚点,与法方机构共同设计年度驻地计划,让艺术家有机会在具体的材料、工艺与生活现场中工作,而不是短暂停留。



在十九世纪的花园古堡-古尔城堡考察交流
民族工艺的纹样、色彩与技艺,是资源,不是结论。应鼓励艺术家与设计师合作,把民族工艺的语言转译进当代器型、家居、首饰与公共艺术,避免停留在“符号贴用”。
此次接触的法国东方陶瓷研究会、巴黎的画廊、法国的大皇宫春季沙龙等机构,都具有长期稳固的接纳能力,建议以联合研究、互访展览、工作坊等方式,建立稳定的学术通道,为民族工艺建立更清晰的国际叙述。
驻地创作、展览、出版、市场推介,应当形成一条完整的青年艺术家成长链。分会在其中可以承担组织者与连接者的角色:把资源对接好,把标准立起来,把机会留给真正在工艺美术上用功的人。
十五天的行程,看过的展与馆、走过的城与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工艺美术如何被今天的人理解和使用。
法国的经验并非可以照搬的模板。它的启示在于:把工艺美术放回生活,把修复交给伦理,把交流做成机制,把传统交给当代。对中国民族工艺美术而言,这条路同样成立——根要扎得深,语言要说得清,桥要搭得稳。
以工艺美术为桥,与世界文明对话。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项需要长期投入的工作。分会的未来,或许就在从这一次法国行开始,撬开门,把桥搭下去。
(图文:许先惠 审核:张尧 朱燕雯)
|